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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是梦小说】母女

2018-11-09 23:00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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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56缓缓地停在西安车站,停车8分钟。上车的人很多,我在离车门不远的一个空地,放下马扎上。旅客左手拎三两个小包,右手拉一个大行李箱,一边偏着头读墙壁上的数字,一边慢慢跨过站在过道里的人,向车厢中部挤去。车厢里一片聒砕声。大约5、6分钟后,杂吵声悄息了,我微闭双眼,准备养一会儿精神。铃声响了,乘务员上车即将关车门,一个人拨开了他,从门口爬上来一个妇女,肩上搭着鼓鼓囊囊四个大包,其中一个包是姜黄色,像和尚出门化缘时背的褡裢。感觉有些怪样。她的身体稍胖,穿着黑色衬衣,黑色坠珠的裙子,一双朱红色的皮鞋,外搭一件蓝白针织长款罩衣,格外的扎眼。可能是心急,她用力的往车厢里挤,嘴上不住地嚷嚷“让,让,让.……”醋溜普通话中夹杂着浓郁的关中腔。背上的包打在旁边的旅客脸上,旅客拿眼横她一下,她也看不见。身子一拧,又碰在右边旅客的头上,旅客把包推过去,她也不知道。我对面的旅客起身上厕所了,她看到旁边有个空座,停下来,把包摔在地板上,往座位下面使劲推。一边推一边大喊“婷婷——,快点过来!”一个女童的声音在车门口回应:“来了,来了,不要呐喊!”
不一会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一身枣红色金丝绒套装,一根朝天扎的黑羊角辫子用一根红毛线束了,满脸通红,鼻子上泌着圆圆地小水珠。她在努力地向前挤,过道里的人给她让出一条小道。
妇女坐在座位上,眼中含笑的看了我一眼,算是向我打招呼,我也回了她一眼。她拉过女孩,压在她腿上,女孩不愿意使劲推开她的手,站在过道里扭捏着身子,她拉了几次,女孩都躲闪开。最后女孩钻进人堆里,她没有了办法,只好坐定。掏出手机玩。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蹲下来,迅速从座位下面拉出包,把每个包拉开,急切的翻寻着,神情异常的紧张。有个包放在我的脚面上,她浑然不知。我又不能抽脚(脚抽出来没地方放)。我烦躁的看着这一切,希望她赶快结束。上厕所的人回来站在她身边好一会了,她也不知道。
她的手停下了,急急地说:“婷婷,坏(ha)了,额把银行卡丢了!”车厢里嗡嗡声顿时静寂了下来。
“  啥时候吗?”女儿生气的问?
“ 就是刚才过安检的时候!”
“打电话赶紧挂失!”旁边有人喊。她那里还顾得上这些包。
“咋挂失哩?额不知道电话号码。”
有人递过手机:“拨打这个号码!”
她起身拿过手机,准备直接拨打:“在你手机上打,你拨号,我给你念号。”手机主人说。
号码拨出去了,手机传来英语。“她说的是啥吗?我听不懂!”她带着哭腔。有人帮她压了免提,,手机传出提示:“您好,业务咨询请按1,汇款请按2……”,她把号码拨出去,那边无人接听。“信合下班了。”有人说。她一阵慌乱,不知怎么办。
车厢的人围过来,有人问她:“怎么丢的?在哪里丢的?”,
她生气的嚷道:“刚才过安检的时候,人家查出我带了一把削苹果的小刀,让我取出来,银行卡就不见了。”
“身份证在不?”
“在哩。”
“钱丢不了,他取不出来,取钱需要身份证。”
“他可以在取款机上取。”她越发的紧张。
“密码你告诉他了?”
  “没有。”
“他取不到钱,他没有密码,怎么能取到钱?”
“人家能查到卡上有多少钱?”
“没有密码,怎么能查?”。
“再好好看看!”,有人说。她弯下了腰在袋子里翻寻着。
有人帮她分析:“你怎么能把银行卡丢了,你应该藏在你包包里最秘密的地方。”
“在安检口,和电话本一起丢的。我记得很清楚。”,她头也不抬。
“你再看看。仔细看,安检又不用银行卡……。”
妇人终于在包包的夹包里,拿出了银行卡。
女儿剥着石榴生气的说“去年坐飞机时,你就说银行卡丢了。”
车厢里的人都无声坏坏的笑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身边的男旅客,示意她让座,她讪讪的站起来,站在过道。她也没买到坐票。
车厢里又回复了平静。
火车过了华山,列车长带着两个售票员来查票了。查到她跟前,她拿出一张票!。列车长指着这个孩子问是谁的,她说是她的。列车长说这个孩子得补票。她掏出钱来补了半票。
忽然她问乘车员:“车到哪一站了?”
“刚过华山。”
“你说我应该在哪一站下车?我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下车?”
“啊——?啥情况?”
她说:“朋友让我来玩,可是我不知道是在石家庄下车还是邢台下车?”
我和乘车员都惊呆了。列车长问她:“票买在哪儿?”
她说:“北京西站。”她说了一大串话:“我的一个发小嫁到北京,让我来玩。可是今天早晨又给我发微信,说她们一家去张家界旅游去了。还有一个相好在石家庄让我去玩,我让相好打的过来接我,相好的说家里老人有病卧在床上走不开。让我坐871路公交去她家,我怎么能找到871号公家车。相好的说村子名字我忘了。我老公又在邢台打工,让我带上孩子在邢台下车。”她定不下来。
列车长感到很难给她个主意:“你在邢台下车。”
“趁国庆放假,我就是想带她逛逛看看。要不我早就走了。”她不同意这个主意。
“先去北京,再去石家庄,再到邢台。”列车长说着向前移动。
她对这个建议似乎不太满意。又给家人打电话,讨问主意。她的手机闪起了红灯。她对我说:“家里有两个充电宝,走时忘了带。”我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我取出了充电宝。她插上了手机。紧靠在我的身体上,手机握在她的手上,一边充电一边聊微信。
小女孩瞅我斜对面是个空坐,自己挤过来坐下。自从一上车她的嘴就没有休息过,吃完石榴,又吃橘子,吃完橘子又嗑瓜子。开始手伸到嘴巴边,接住她吐的皮,放在塑料袋里。后来觉得麻烦,就把嘴巴一喷,吐到地上,地上石榴皮,橘子皮,瓜子壳,她周围全是垃圾。几点唾沫飞到我脸上,瓜子壳挂在我的鞋上。
我有点生气:“别吃了!”我厉声说。她看看我,把嘴巴调了个方向,又啃起苹果来。她周围的人起身走了。一会乘务员拿簸箕笤帚过来打扫卫生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她把充电宝还给我。可能是站的难受,她在车厢里走动起来,看见谁的座位上有一块小空地,她就热乎乎的央求别人,让点地,让她靠靠。别人挪一下屁股。她就斜斜的坐在座位上,一会儿身子就坐直了。
夜深了,马扎坐的我难受,站起来松松腿。这时候她站着,她喊:“大姐,把你的马扎让我坐坐,稍微歇一歇。”马扎隔着人头递给了她,她的女儿睡着在一个男旅客的怀里,男旅客把头依在她女儿的背上。她从男旅客的怀里拉起女儿说:“你看你把叔叔压得。来过来睡。”她女儿迷迷糊糊的一边往她怀里滚,一边大叫:“闭嘴——,猪嘴!——”又从她的怀里溜下来,抱住她的脚,舒展的躺在她的脚边,其他人赶快给她闪出地。大约5分钟,就听到了她的微鼾声。她也垂下头,在女儿的背上一点一点的。
大约过了3个小时,她醒了。她不好意思的把马扎还了我。拿了一张广告纸铺坐在过道里,头依枕在椅子,又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不见她们母女俩。她们是在哪个站下车,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在北京站,因为北京站还没到。


                                                                                                                                                        2018年10月21日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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