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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精神与西部文学

2016-03-02 23:50 | 西部文学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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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精神与西部文学
李星


    【关 键 词】西部文学/地理人文特点/生命意识/宗教意识/生存意识/英雄意识/新辉煌
     当我们审视这张灯火辉煌的地区与暗无灯光的地区相杂的世界地图时,我们就可看出 应在那些地方加强努力。
     ——[美]詹姆斯·米斯克尔
     这纯粹是一个巧合,距离“西部艺术”、“西部文学”的提出刚好20年,距以萧云儒 《中国西部文学论》、余斌《中国西部文学纵论》、管卫中《西部的象征》为标志的较 系统的“西部文学”理论著作的出版,也已经有10年多。如今,关于“西部文学”的理 论争鸣与研讨似乎已经沉寂,西部文学进入了自觉的创作实践阶段。今天,我们重回起 点,固然有对“史”的尊重,更有在新的文化、文学背景下,在前行者积极成果的基础 上,表达笔者个人对与西部文学发展息息相关的某些关键命题的回应与思考。
         一、关于“西部文学”概念的由来
     “西部文学”概念启始于钟惦棐先生关于“西部片”的建议。1984年3月,蒸蒸日上的西安电影制片厂召开了一次“电影创作座谈会”,正是在这次座谈会上,钟惦棐先生作了《面向大西北,开拓新型西部片》的发言。记者出身的文艺理论家萧云儒先生,立即敏锐地感觉到其中的理论创新价值,除了以“开拓新型的中国西部片”的主题在《陕西日报》予以报道以外,又当即对钟先生进行了专题采访。在这篇《要打自己的牌》的专题采访中,钟先生提出:“要有一批人立下志向,在开发大西北的生活中,开发大西北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堆积,传达大西北的雄风壮美,为大西北人造影立 传。”并说:“西影要不要有一个长远的艺术目标?比方说能不能搞我们中国的‘西部 片’?”接着萧云儒又沿着钟惦棐的思路,连续发表了《美哉,西部》、《西部 电影五题议》等文章,被十几家报刊所转载、介绍。“西部文艺”这个词从此进入了大 西北的文坛,并由此走向各个文艺领域。
     “西部文学”研究专家余斌先生在其《中国西部文学纵观》中说:“应该承认,在中 国文学界,正是(钟惦棐)这位影评家首先提出了文艺上的‘西部’概念。在此之前,甘肃省酒泉地区《阳关》杂志1982年首开关于创立‘敦煌文艺流派’的理论探讨;1983年前后,甘肃、新疆两省区还有过‘新边塞诗’的讨论。可惜是像隔着一张纸一 般,这些前奏式的探索和研究并未形成‘西部’概念”,虽然,“钟氏的‘西部’概念 与后来文学界经过讨论、研究而逐渐形成的‘西部’概念,是很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 两个不同的概念”,“但‘西部’的‘锣鼓’毕竟是由钟氏敲响的。虽然他敲的仍然是 ‘电影的锣鼓’,但由此而形成的冲击波迅速扩大,由电影而诗歌,而小说,以至整个 文学及其艺术部门。”
     1985年6月,西北五省区作协与西影厂,在西安召开“大西北科学与文艺座谈会”,8 月西部边陲新疆伊宁召开了有西北五省区作家、艺术家、评论家参加的“西部文艺研讨 会”,9月(据余斌资料)甘肃省现代文学研究会在天水召开了“中国西部文学研讨会” 。同时,西北各省区的文艺类刊物也纷纷易名:《新疆文学》改为《中国西部文学》, 西影厂的《电影新时代》改为《西部电影》,《西安美术学院院刊》改为《西部美术》 ;而《绿风》、《绿洲》、《伊犁河》、《青海湖》、《朔方》、《阳关》、《小说评 论》等杂志也都设置了各类“西部”栏目,1986年在西北师范大学(兰州)成立了中国第 一个西部文学研究所……
     我们在承认钟惦棐先生首创中国“西部”影片的概念,从而引发“西部文艺” 、“西部文学”的理论大讨论的历史功绩的同时,还应该感谢萧云儒先生为“西部文学 ”理论的发展所做出的重要贡献。是他,将钟惦棐先生的内部发言建议,提升为一种创新意义的理论命题,最早予以报道;也是他早在1984年9月就发表《美哉,西 部》的文章,企图从西部历史与现实、西部生活与艺术的结合点上去建构西部艺术、西 部文学的理论框架,提出:“西部片以至一切西部文艺,都应该以发现、捕捉、提炼、 升华西部之美为自己的一大特点。”(萧云儒《对视:文化西部》P524-525)并且从题材 内容、精神气质、美学追求、人物塑造、情节结构等方面探讨了西部文学的特点及内涵 。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马克思深刻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 ,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 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西部文学理论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 提出,也有其必然的历史社会的、文化—文学的背景。
     西部的黄河流域以及渭水、湟水流域曾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今天的汉族、藏族、滇 缅各民族,就主要是由发祥于湟水流域的古羌人为主体形成的。半坡遗址、马家窑遗址 都证明,它曾经以怎样的辉煌,引领了中华文明新潮流。除了炎帝部落主要在此活动以 外,从周秦到汉唐,这里都是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先后经历了晋代的永嘉 之乱,唐代的安史之乱,宋代的靖康之乱后西部才走向衰落,陆上丝绸之路被海上丝绸 之路所替代。其实,这里有指南针、航海技术等科技文明发展的内在因素,战争和社会 动乱只是一种外部条件。近代以来的西部是民族、战争、边防的西部,政治的西部,而 不是经济、文化发达的西部。20世纪50年代,在“开发大西北”的口号下,西部曾经出 现了它的第一次苏醒,包括高度政治化了的“西部文学”的觉醒,除了边疆各兄弟民族 作家的作品以外,闻捷、李季的诗歌,李若冰的散文,徐怀中的小说,曾在全国造成了 很大的影响。进入历史新时期的80年代,张承志、王蒙、昌耀、扎西达娃、张贤亮、周 涛、杨牧、章德益的小说、诗歌、散文标志着西部意识、西部精神已经进入了当代中国 文学的广阔视野,西部正在走向一种空前的也是真正的文化的觉醒。但是,正如余斌所 言:“像是隔着一层纸”一般,“西部文学”的概念并未形成。钟惦棐“西部电影”的概念之所以能像一滴墨水掉在水中一样氤氲开来,正是以偶然的碰撞,敲击开被一层纸隔着的必然的河流。
     它的必然性来源于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改革开放所形成的思想解放运动,对于中国 作家、艺术家、理论家的艺术和理论创造力的解放;以人为本的经济原则,对于政治决 定一切,“阶级斗争为纲”的理论禁锢的破除。第二,为李泽厚所最早建构的主体论哲 学——美学观对于肆行多年的机械反映论、庸俗社会学的摧毁性打击。他的主体论哲学 、文化心理结构说,文化“积淀”说,使文化这一更为深邃广阔的立场、观点、方法为 中国作家、艺术家、理论家所广泛接受,并导致了至少是“反思文学”、“寻根文学” 的产生。(注:当然这不是说,李氏本人怎么伟大、天才,而是说他的观点,适时填补 了被怀疑否定的主流哲学——美学在人们观念上的空白。)第三,正是“寻根文学”(注 :韩少功发表于1985年4月《作家》的《文学的“根”》只是对这种文学思考的总结而 非其开始。)对于地域文化的关注,直接导致了“西部文学”这一概念的诞生。此前的 中国文学不乏带有地域文化色彩的创作,如沈从文的“湘西小说”,赵树理的“山药蛋 ”小说,老舍的“京味小说”等等,但是正如余斌所言:“但那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是 类似于‘副产品’那样一种结果,而不是自觉的对地域文化的追求或追寻。”而80年代 出现的“寻根”文学则不同,“它的着眼点不在‘社会’而在‘文化’,在地域文化。 ”(余斌《中国西部文学纵观》P79)“那一片黑色的涌动的海洋沉睡得太久了,而今它 要像黑色的火山一样喷发了。”“西部文学”的提出“是中国日渐汹涌的当代文学潮流 冲击古老沉寂大西北而发出的回声。”(《当代文艺思潮》1986年第2期)
         二、西部及西部地理人文特点
     从“西部文学”这个概念的诞生之日起,就始终伴随着对这个概念的内涵与外延的激 烈争论。首先是何为“西部”?是大西北五省区,还是西北、西南,甚至内蒙,加上黑 龙江北部;是除陕西、甘肃以外的西北三省、区加上西藏自治区,还是四省区、五省区 加上西藏?其次是何为“西部文学”,它是地域的,还是思潮的,它的内涵是着重历史 文化,还是现实的文化?现代是它的主要特征,还是传统是它的主要特征?令人高兴的是 ,这些分歧是在企图把握西部独特的文化精神,寻找独特的西部意识的前提下产生的, 并且在争论中深化并明确着我们对“西部”和西部文学特征的认识。所以它是有益的。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陕西批评家,我从朋友们的争论及自己的生命和人生体验中,形 成并强化着自己关于“西部”和“西部文学”的理解,尽管它未必科学。其实从任何理 论概括都不可能包涵事物所有个别来说,从理论的灰色与生活之树的长青来说,从真理 的相对性来说,任何科学的概念与命题都有它的“不科学”处。一个文学概念更是如此 。
     从“地域”的西部来说,我理性地同意余斌先生“四加一”甚至作家红柯“三加一” 的说法,并认可他们的所有理由,但是从情感认同的角度,我又同意萧云儒“五加一” 的观点:陕西应属于中国西部。其理由在于:第一,陕西的地理版图虽然如兰州一样, 在中国中部,但至少从宋代以来,它不仅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是“沉默”的西部的 一部分,而且在明清以来的国家行政区划的大多数时候,与甘肃、甚至青海、宁夏连结 在一起,它的军事、政治中心有在西安的,也有在兰州,甚至西宁的。它不仅形成了陕 西人的西向认同,也形成了甘、宁、青、新人的东向认同。第二,从语言上,西北五省 区汉族的口头语言,包括回族的口头语言,有小的差别,但总的来说是相通的,交流基 本无障碍。方言是一种符号化的地域文化,是习俗与心理、性格的积淀,它的近似和同 一,是文化相近或同一的标志。第三,是“秦腔”这种地方戏曲在西部五省区和西藏的 广泛流布。“秦腔”的唱腔粗犷、高亢、悲壮、苍凉,最有代表性的是它的净角的唱腔 ,从形象到声音,表现了原始、神秘、豪迈的西部地理、人文特色。这种特色只有在西 部这块大地上才能产生和发展。将秦腔在西部各省区的流布,单纯看作秦地移民的作用 是没有说服力的。第四,陕西最具代表性的名小吃“羊肉泡馍”,是典型的西部食品。 它是草原饮食文化与农耕饮食文化的结合,是游牧型生活的食品,也是辽阔、干旱、寒 冷地区的劳动、行旅型食品。羊肉泡馍多由回民经营的事实更证明了它的西部饮食习俗 性质。
     其实,陕西属不属于西部,对于西部文学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发现与寻找,不是说没 有关系,但关系并不很大;重要的是从历史和现实的结合上,从宏观的、习惯的西部印 象与考察中,把握西部精神与文化的主要方面及其审美特征。其基本方法应是马克思主 义的存在决定意识的历史唯物论,是丹纳的种族、环境、时代三者对艺术的决定作用的 现实主义文学理论,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养一方 文”的朴素的环境地理人文观。
     西部人文地理特点综合起来讲,就是:(1)空间的广阔性:它的面积占中国本土一半左 右,但人口却不到总人口的1/10。“不到西北,不知中国之大”是许多人的共识。这种 空间的广阔性,决定了西部人独特的时间、空间观念,乃至独特的生命意识。(2)十分 严酷的自然地理环境,造成了这里人顽强而又无奈的生存观念。(3)多民族的杂居或聚 居,不同民族社群的存在,特别是人口众多的汉民族的近距离存在,形成了这里各族人 民更为突出的民族认同与宗教认同。(4)西部的青海、新疆、甘肃、宁夏,甚至陕西北 部、中部,都曾经是国防移民、开发移民、政治移民、灾荒移民的主要目的地。就拿陕 西来说,它的北部榆林曾经是中国的军事重镇,宋、元、明以来又常常成为朝廷贬谪官 员及其家属的地方,至今那里民间就有典型的江南丝竹音乐;榆林之所以多出美女,据 说就有江浙一带移民的原因。移民开发并改变着西部,也被西部的地理、文化所改变。
     如果说以上四点是偏重于历史空间的静态的西部考察的话,那么紧随现代科技文明而 来的现代化思潮对西部的冲击,将会使西部的传统生存、生活模式发生很大的改变。但 是这些改变主要发生在主要交通沿线及中心城市,并不能在短期内改变西部人主导的生 存观念及其文化心理结构。看看内地一些发达省份中心城市以外广大乡村社会的居民生 存现状,我们就不可奢望“西部大开发”的强力举措会很快从根本上改变西部人的千年 积习。
     因此,我们认为对文学创造具有巨大影响的仍将是由其地理人文生存环境、多民族文 化,特别是宗教文化所制约西部人的生命意识、生存意识、人生意识,正是它们构成了 综合性的西部精神和西部意识的核心,决定了西部的文化精神特征。
         三、西部人的精神意识特征
     (一)生存的自然意识
     有一年的盛夏,笔者曾经到关中一个历史悠久的中等学校住了若干天,学生放假了, 教师放假了,偌大的校园只留下几个看守人员,每天,只要一出宿舍,我面对的就是校 园里参天的大树、树上的鸟儿和无休无止的蝉鸣。我觉得时间在这里停止了,外面的世 界也不存在了,我再也不是外面世界的那个忙碌的整天与人打交道的人,而是一个单独 的生命个体,我是鸟儿,我是树,我是树下的小草。……这种体验,可以帮助我们理解 西部人与自然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杨红柯的新疆系列小说《美丽奴羊》、《狼嗥》、 《树桩》、《树泪》、《阿力麻里》、《吹牛》、《太阳发芽》无不是对西部人这种独 特的自然观的深刻观照。在那里时间化为一种并列的生命空间,人与马、人与羊、人与 狼、人与树、羊与草的关系,不再是对抗的关系,而是心灵相通的依存关系,人的生命 与自然的生命是那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以至在人的心灵里,树、马、羊、甚至现代化 的汽车、脚上的靴子、手中的猎枪都有着与人一样的灵性。“天人合一”曾经是东方人 的哲学,但是在那里“天”是外在的,并左右着人的命运,与人的关系有着内在的对抗 与紧张。但是在红柯体验的西部人那里,他们却是内在的“合一”了,成为西部生命的 共同体。
     (二)信仰的宗教意识
     宗教的本质是人对于不可知的自然力量的畏惧。既然人认为自然是有灵性、有生命的 ,那么自然界的各种状态的显现与自身命运的多种巧合,就理所当然地被人认为是冥冥 之中神的暗示。在西部人眼中,太阳是神,山是神,树是神,鹰是神,风是神,并且常 常把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与死亡也认为是神,那么人自己也就是神了。西部有两大宗教文 化圈:藏传佛教与伊斯兰教。但前者并不认为人的自然欲望是可耻的,后者也把月亮、 星星、蓝色的天空作为自己信仰的标志,这决不是偶然的。
     (三)自我定位的中心意识与边缘意识
     自我中心意识在西部人中是主导的,而边缘意识只是在外来文明冲击下的派生物,既 然外来的统治力量或者根本达不到,或者不能内在地达到西部人与人的社群关系之中, 那么那里的家长、族长、村长、宗教头面人物,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统治者,就是世界 的中心。除了盛世才、马步芳这些军阀敢于以“新疆王”、“青海王”自居以外,在他 们统治的广袤土地上,还有多少自我感觉中的“王”。与此相反相成的是知识分子及移 民阶层的边缘意识,他们企图让自己的思想、观念进入更广大的世界,进入真正的政治 、经济、文化中心,然则往往被忽视,一种失落感、边缘感油然而生。第一次看到新疆 年轻的理论批评家韩子勇的文章《边远省份的文学》时,笔者被深深地震撼,实际这常 常是西部文化人的典型感觉。
     (四)精神上的英雄意识
     生存空间的广阔,山河的壮美,天空的高远,自然力量的强大,生存境况的惨烈,都 很容易使人由对自然生命的敬畏,产生出一种崇高感,崇高感又使人容易产生对强大力 量的崇拜。所以西部人的意识中有一种强烈的英雄意识,不仅部族、村社、家族、宗教 团体中,那些形象伟岸,胆大力强,坚定执著,有智慧有谋略的人,那些能够出来领导 他们战胜自然灾害,抵抗外部入侵的人,总是受到人们广泛的尊敬。而那里的男子汉在 生活中总是喜欢扮演强大勇敢的角色。他们用太阳、骏马、雄鹰去形容男性英雄,又用 花朵、月亮、温柔的羊羔去形容可爱的女人。“巴特尔”、“巴图鲁”(突厥语英雄的 意思)是那里各族人民最常用的男孩名字,也是对他们倾慕与尊敬的男子汉的尊称。
     (五)心灵深处的孤独意识
     西部作家周涛在谈到生活在新疆焉耆的一个回族人时,动情地说:
     我想不出他们的祖先怎么从波斯、从阿拉伯飘洋过海,在泉州登上神秘而陌生的大陆 ;想象不出他们怎样抖开灿烂的宝石袋,换取光滑的瓷器,轻柔如云霞的丝绸和奇迹般 的纸张;想象不出商业如何有这么大的力量,使人造出船只去航海,去把自己的大陆和 另外的大陆联系起来,去把语言和种族之间,信仰和风尚之间的那个大海沟通……
     我还想象不出来,为什么这个名叫“回回”的民族,终于没有返回他的远隔重洋的圣 土,却宁静而又忧郁地在中国生息下来,扎下了深根。
     尔后,他们终于失去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字。
     ……
     真正的孤独啊……
     百年孤独不是人人都能感到的,也不是每个民族都能感到的。一个真正忍受过百年孤 独的民族正默默无言。他们并不知道加西亚·马尔克斯这个名字。(周涛《哈拉沙尔随 笔》)
     其实不仅焉耆回族有着这样的“百年孤独”,那些移民和移民的后代,那些虽然保存 着自己民族语言和文字的少数民族,那些屯垦、戍边的军人,也都会有着同样的深层心 理意识。
     与孤独意识并存的是忧伤感、苍凉感。这种忧伤除了来源于“具有独特的遗传天赋和 特定生活史的每个具体的人与他所处的文化之间的关系”(玛格丽特·米德《文化模式 ·序》),还源自人在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的自卑感、无奈感。而夸张的欢乐、狂欢又 是孤独,忧伤的另一面。人们如果要掩盖忧伤只能用欢乐,要克服极度的孤独、忧伤, 群体的忧伤,也只有靠群体的欢乐——狂欢。这种心理的日常生活的表现就是幽默—— 自我安慰式、自我超脱式的幽默。
     上面所引的周涛先生的那篇随笔,中间还有另外一段话,兹摘引如下:
     隐忍、沉默的后面藏着可怕的强悍;怀疑、狡黠的不信任的目光后面有着真诚的语言 和舍命相陪的友谊,屈辱的自卑感和深藏于心的强大的自尊心的矛盾造成的痛苦;不被 理解却又顽强地要保守自己所形成的隔阂;边远、贫困的落后生存方式与心比天高的自 信力之间大反差所导致的悲哀和固执心理,这造成了这种百年孤独。
     这段力透纸背的分析,不只在于深刻地解读了西部人孤独、沉默的深层心理机制,还 在于他指出了西部人心理意识结构的矛盾和悖反特征。如上面曾指出的中心与边缘、忧 伤与欢乐,还有他这里所指出的:隐忍与强悍、真诚和狡黠、自尊与自卑、自信与自卑 、自卑与固执等等。所有这些都毫无例外地通向了心灵的封闭与行为的保守。当所有的 心理分析都指向这样的带有基本倾向的文化心理判断的时候,作为西部文化人之一的笔 者,心中有几分抗拒,又有几分被深深刺痛了的痛苦。
         四、创造“西部文学”的新辉煌
     如果我们找到了西部人心理意识层面的文化精神或西部意识的核心,我们也就找到了 西部文学的特征和精神。所谓文学是人学,主要指的是文学和人心理意识的对应关系和 精神上的超越关系。从对应方面来看,西部文学是崇高的、宏大的、民族史诗性的;又 是神秘悲壮、具有信仰力量的;它是粗犷的、原始的、野性的,又是丰富而细腻深刻的 ,具有人的命运的悲剧力量等等。从理想和超越的方面看,无论西部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但中国的西部文学应该与整个中国文学及整个人类文学紧密相随,并成为中国和世界 当代文学的一个最有生命力、最辉煌、最具特色的部分。已经故去的诗人昌耀,现在正 当盛年的作家杨红柯,还有正在努力奋斗的甘肃年轻作家雪漠,已经在中国西部文学创 作中,做出了标志性的贡献。
     昌耀的诗是超越了地域文化视域的,并与这种文化血肉相连的人的高贵与尊严;在红 柯的小说中是在当代人类科技文明、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背景下,对西部人丰富的精神 与诗意的生存意识的彰显,对一种原始的血性的生命力量的赞美;在雪漠,不只是对西 部人艰难生存的忠实写照,还有对西部人“精神品性的深刻开掘”(雷达语),对于大变 革时期西部人精神和意识尴尬处境的深切忧患。还有以《遥远的白房子》为成名作的高 建群的西部传奇,以《赌徒》、《棺材铺》、《双旗镇刀客》为代表的杨争光冷峻智慧 的西部抒写,西藏的马丽华和新疆的刘亮程的西部散文,宁夏的漠月与石舒青的西部小 说,都让人看到了西部文学光辉灿烂的未来。无论在20世纪的80年代和90年代,还是在 21世纪开始的今天,西部作家都以其具有独特的西部地域风采,饱满的西部意识,鲜明 的当代精神的各具个性的创作,构成中国文坛众所注目的新亮点,成为当代中国文学的 一份沉重而宝贵的思想艺术财富。

来源: 《唐都学刊》

(责任编辑: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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